油菜花香

简介

暮春时节，皖南丘陵的油菜花田漫山遍野金黄，裹挟着泥土腥气的风掠过田埂。十五岁的少年阿满蹲在田垄边，手指抠着新翻的土块，看父亲将最后一垄油菜籽撒进犁沟。父亲佝偻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青筋，他总说这土地是活的，却从不解释为何要在暴雨前把种子埋得更深。母亲在灶台前熬着中药，药香混着油菜花的甜味，在漏雨的瓦檐下织成一张密网。 油菜花谢的第三天，阿满攥着县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走进祠堂。族长的烟斗在青砖上磕出火星，照亮墙上斑驳的族谱。他看见自己名字的墨迹被雨水洇开，像一株未及成熟的油菜。母亲突然捂住他的眼睛，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泪痣，说这是祖上留下的胎记。祠堂外，疯癫的二叔正用铁锹刨着花田，泥土簌簌落在他褪色的蓝布衫上，仿佛要刨出埋在地下的秘密。 暴雨夜，阿满在油菜花田里发现了父亲藏在犁头下的日记。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三十年前的旱灾，以及那时他如何用最后半袋种子换回妹妹的手术费。此刻他忽然明白，父亲总把种子埋得更深，是怕旱季来临时连根须都抓不住土壤。母亲深夜在油菜花田里跪着挖出一坛陈年酒，坛底沉淀着二十年前的婚书，纸页上的名字被虫蛀得残缺不全。 当油菜花再次盛开时，阿满把录取通知书折成纸船放进灌溉渠。他看见父亲在田埂上种下新的种子，母亲将婚书残片埋进花根。暮色里，二叔的铁锹突然陷入泥土，溅起的泥点像散落的星辰。这片土地始终沉默，却在每个春天用金黄的花浪，冲刷着所有未说出口的告别与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