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朱砂

简介

山里的雾总在清晨最浓，像一层裹住人骨头的茧。老矿工王长生蹲在石缝间抽烟，火星子掉进青苔里，烧出个窟窿。他儿子阿贵蹲在旁边，攥着半块朱砂石，指节发白。父子俩守着祖传的矿脉三十七年，石壁上刻着的家谱早被雨水泡得斑驳。矿口深处传来闷响，像是地底的龙在翻身，阿贵的瞳孔里浮着红光。 朱砂矿藏在崖底，需凿穿三道石门。王长生总说这是祖宗留下的活路，可阿贵盯着矿洞深处的暗河，眼里全是别的光。他偷偷雇了六个外乡人，带着铁锹和炸药，像蚂蚁啃骨头似的往里钻。老矿工发现后，抄起锄头堵在洞口，铁锈味的血顺着掌纹流进石缝。父子对峙时，山风卷着矿灰扑在脸上，像一场无声的葬礼。阿贵的背包里装着城市里的合同，王长生的背篓里盛着祖传的罗盘，两样东西在晨光里泛着相似的红。 矿洞塌方那天，阿贵的腿被石块压住。王长生用铁锹挖了三天三夜，指甲缝里嵌满碎石。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矿口捡到的那块朱砂，红得像凝固的血，却能照见人心里的黑。当阿贵终于被救出，右腿成了残疾，矿洞却塌了半边。镇上的干部开着越野车赶来，车灯劈开山雾，照出地表新挖的坑道，像条蛇啃噬着老矿洞的脊梁。 朱砂石在县里卖了高价，王长生却把钱全给了村里的祠堂。他守着残破的矿洞，把阿贵的拐杖绑在石壁上，任年轮般的裂痕爬满墙根。阿贵夜里常去洞口，对着黑暗说话，说要找回那块红石头。山里的野狗嚎叫时，他忽然听见地底传来细碎的敲击声，像是谁在用石锤叩打命运的门板。矿洞深处的暗河仍在流淌，带着朱砂的红，也带着人心里的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