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的一天

简介

阳光像一张薄薄的网，兜住了整个村庄。老李蹲在晒谷场边，手指被晒得发红，望着地头蔫头耷脑的麦子。蝉声如沸，连砖缝里蚂蚁爬行的轨迹都清晰可辨。他女儿小满在屋檐下剥豆角，瓷碗里浮着几粒青豆，像撒落的星子。村头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过晒谷场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比麦垛还长。 村支书送来通知时，老李正用竹竿挑起最后一捆麦子。红纸黑字写着水利站要修引水渠，但村里的老人们都摇头。井水枯了三年，旱魃在山梁上盘踞，连狗都懒得刨地。妻子蹲在灶台前熬药，药香混着麦秸灰扑了满屋子。小满突然咳起来，手指掐进掌心，老李看见她后颈的汗珠滚落，在粗布衣领上洇出深色痕迹。 他背着铁锹翻过三道山梁，脚底板磨出血泡。山涧里有水，但被石壁堵着，像条蜷缩的蛇。老李在石缝间摸索，指甲缝里嵌进青苔与碎石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带他找水源的情形。那年他才十岁，看父亲用麻绳绑住腰，吊在崖壁上凿石，碎屑簌簌落进衣领，像撒了把盐。如今他年过半百，却比当年更觉力不从心。 夜里小满的咳嗽像风箱，老李在灶台边煮姜汤，火光映着墙上的裂纹。他忽然明白，阳光不是恩赐，是种刑具。那些晒得发烫的麦粒、干裂的嘴唇、龟裂的田地，都是它刻下的烙印。天亮时他带着铁锹返回，山涧水声在晨雾里格外清亮，仿佛某种隐秘的召唤。当第一滴水涌出石缝，他忽然觉得女儿的咳嗽里也有了水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