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若向阳何惧落尘泥

简介

西北黄土高原的褶皱里，李怀安拖着伤残的右腿回到故土。三十七岁的人，腰间别着半截断了的军功章，望着村口歪斜的土坯房，喉结滚动着吞咽半生未尽的苦涩。父亲在炕上咳出带血的痰，妹妹李婉儿攥着褪色的红头绳，把最后半袋玉米面倒在灶台。这是1986年的夏天，生产队解散后的第三年，村头老槐树下积着未干的雨洼，倒映着褪色的标语牌。 李怀安攥着公社发的承包合同，在晒谷场徘徊到暮色四合。他曾在战场上见过被炮火掀翻的麦垛，此刻却要面对乡亲们攥着锄头的沉默。村长王德顺递来半壶烧酒，说老李家的田地该种红薯了。李怀安盯着地头的裂缝，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要让土疙瘩长出金豆子"。他把酒壶塞回对方手里，转身踩进泥泞，裤腿沾满去年冬天的冻土。 暴雨夜，李婉儿的婚期撞上山洪。媒人带着彩礼翻过三道山梁，却在沟壑里被冲走。李怀安背着受伤的妹妹蹚过齐腰深的水，泥浆灌进军装领口，恍惚看见母亲在河滩上晾晒的黄豆。他脱下棉衣裹住妹妹，却在泥石流来临时，把最后半袋黄豆塞进她怀里。村长举着马灯在堤坝上嘶喊，他却跪在齐腰的水里，用断掉的指节抠出一株漂浮的秧苗。 十年后，李怀安蹲在新修的水渠旁，看李婉儿带着孩子给老槐树浇水。他右腿的旧伤在雨季反复作祟，却仍能摸出沟渠里新栽的果树。村头那块斑驳的标语牌被漆成嫩绿色，底下压着母亲留下的黄豆种。他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，泥水里挣扎的秧苗如今已在石缝中开出细小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