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舅子一把火把我烧回80年代

简介

老屋的烟囱突然冒起青烟那夜，我攥着铁皮盒冲进灶间。火苗舔舐着搪瓷盆沿，把半碗腌菜熏得发黑。小舅子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磕碰青石板的声响惊醒了打盹的黄狗。这孩子总爱把旧物件当宝贝，他翻出我母亲陪嫁的铜锁，说要给我看个稀罕事。锁芯里藏着张泛黄的粮票，是他从祖坟里刨出来的。我盯着那枚1983年的粮票，忽然觉得后颈发烫，火光从锁孔里窜出来，烧焦了我半生记忆。 小舅子是村里唯一读过书的。他总爱穿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裤脚卷到膝盖，露出被化肥灼伤的皮肤。那年春天他带着我翻过三座山头，只为寻回被暴雨冲走的石磨。我们踩着泥泞山路走了七天，最后在断崖边发现半截磨盘。他蹲在峭壁上啃冷馒头，说这是祖辈留下的念想。可当我掏出存折里的钱想赎回磨盘时，他却攥着我的手腕说："你当这是博物馆展品？"这话让我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，说八十年代的煤油灯比现在的白炽灯亮。 火舌舔舐着老屋梁柱时，我看见小舅子在院里跳绳。他穿着破洞牛仔裤，裤腿上还沾着去年收割的麦芒。那根绳子是母亲当年用红绸带编的，如今被他系在晾衣绳上当跳绳。我冲过去想夺回绳子，他却笑得露出豁牙："你不是说想看看老物件吗？"火场里飘着陈年霉味，混着铁皮盒里褪色的粮票。我忽然明白，他烧的不是老屋，是那些被时代碾碎的旧时光。那些在集体食堂吃咸菜的岁月，那些在供销社排队买布的清晨，此刻都化作火光在眼前晃动。 最后的火光里，我摸到墙角的搪瓷缸。缸底积着经年的茶垢，却映出小舅子年轻时的模样。他蹲在火堆旁，把半块砖头压在脚边，说这叫"火攻"。砖头上的裂纹像蛛网，裹着二十年前的蝉鸣。我望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，突然觉得这烧穿时空的火焰，不过是把我们困在同一个黄昏里。当浓烟漫过屋脊时，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，像极了那年冬天，父亲在煤炉前咳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