褪色的爱不要也罢

简介

白鹿原的暮色总裹挟着某种苍凉。老李头在村口槐树下数了三十七年麦穗，如今膝头的皱纹里还嵌着麦芒。他总说爱是种病，尤其在儿子李安远把婚约撕碎的那夜，老房梁上悬着的红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在县城戏台扯下的那条。李安远的笔记本里夹着泛黄的车票，从西安到深圳的轨迹早已被母亲缝进旧棉袄的补丁里，针脚里藏着半截未写完的家书。 村东头的邮差老周常在黄昏时分撞见李安远。这个总把自行车铃铛敲得山响的年轻人，此刻却把铃铛卸了，用麻绳绑着两筐蔫黄的韭菜。老周知道他要去南方打工，却不知那两筐韭菜里藏着母亲临终前塞进他背包的半块玉佩——玉佩背面刻着"1978.3.15"，正是他和村西头纺织厂女工林秀琴私奔那日的日期。林秀琴的纺车还在老屋檐下吱呀作响，车轴上缠着的红头绳早褪成灰白，像极了她嫁妆箱里那件褪色的旗袍。 李安远在深圳工地的第三年，暴雨冲垮了临时工棚。他蜷缩在水泥板下，忽然听见熟悉的陕西方言。抬头看见林秀琴的孙女小满，正用粉笔在斑驳墙面上画着歪扭的火车。这孩子总说奶奶的纺车是时空机器，能带人回到四十年前的春天。李安远摸着口袋里那枚生锈的车票，终于明白母亲当年为何要把玉佩藏进韭菜筐——有些爱注定要随风而逝，就像老周总说的，邮筒里永远收不到回信。 老周的自行车铃铛重新挂上时，村口槐树下多了个穿西装的陌生人。他站在老李头的墓碑前，把褪色的红绸带系在树杈上。远处工地的塔吊正在暮色里缓缓转动，像极了当年纺织厂的巨型纺车。小满的画本里，火车轨道延伸向雾霭深处，而林秀琴的坟头，野菊正沿着青石板缝隙攀爬，开出一片倔强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