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溺于月光 国语 中国

简介

深秋的黄昏总在村口老槐树下凝固，老周蹲在石阶上抽完最后一支烟，烟灰簌簌落在青苔斑驳的砖缝里。他总说月光是偷来的银子，夜里把晒干的玉米秆铺在院中，看银辉在秸秆间流淌成河。邻居家的狗突然对着月亮嚎叫那夜，他鬼使神差地翻出祖传的铜镜，镜面映出的却不是自己的脸，是三十年前溺亡在村西潭水的少年模样。 村支书把红纸包着的补偿款塞进他手里时，老周攥着镜框的手在颤抖。那面镜子照见的不只是亡魂，更是他藏在心底的执念——每年霜降后，潭水会浮起半透明的蓝藻，像无数只未闭合的眼。他偷偷在潭边搭起草棚，用竹竿搅动水面，直到某天发现镜中少年竟在月圆之夜溯流而上。女儿周小满跪在祠堂门槛上哭喊时，他正把最后半块月饼掰成两半，一半沉入潭水，一半捂在胸口。 县医院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，老周在病床上数着天花板裂缝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孩童的嬉闹。他掀开被子冲出去，却只撞见满月高悬在废弃的碾米房顶，月光在稻草堆上织出蛛网般的纹路。后来人们说他疯了，可没人知道他夜里总在潭边煮茶，茶汤里浮着的月亮碎屑，会凝成细小的银鱼。当普查员登记他家户籍时，发现户口本上写着两个名字，一个是活人，一个是刻在潭底青石上的笔划。 水汽氤氲的潭面浮着零星白骨，老周用麻绳把它们系成摇篮。他忽然记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：月光是活着的人给死去的魂灵送的信。如今他每天傍晚把铜镜浸在潭水里，镜中少年的面容会随着水位涨落而变化，有时是满脸皱纹的老人，有时是眉目清秀的孩童。村里的少年们总爱在月夜偷看他的镜子，却不知镜框内侧刻着的，是三十年前那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