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来陪伴我

简介

老周在深夜里听见了父亲的咳嗽声。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，慢慢割开他糊着灰的窗纸。老周是镇上修鞋匠，三十年没出过这间铺子，门框上挂着的铜铃早已锈蚀成哑。母亲走后，他总把鞋楦支在门槛上，望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。树影里常有陌生面孔晃动，是隔壁张婶晾衣裳，是邮差收信，是黄昏时总在巷口徘徊的年轻女子。老周不知道她为何总来，只觉她衣襟上的皂角香和风里混在一起，像某种隐秘的召唤。 女儿小满在省城做设计师，每月回家一次。她总说父亲的鞋摊该换成奶茶店，老周却把鞋油瓶当宝贝，夜里还要给它擦亮。小满的手机永远在充电，屏幕蓝光映着她眼下的青影。老周看着她发梢的碎发，忽然记起二十年前她扎羊角辫时，总爱把蒲公英种子别在耳边。如今那些绒毛早已散落风中，只剩下她眼角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。 暴雨夜，老周的咳嗽突然变得剧烈。他摸黑翻出母亲留下的旧相册，泛黄的照片里，父亲抱着小满站在老槐树下，树冠如伞。他记起母亲临终前说要种一盆君子兰，却始终没等到花开。年轻女子那天又来了，手里攥着湿透的伞，发梢滴着水。老周递给她一包纸巾，她却说要买双鞋。鞋底磨破的布鞋，针脚歪斜得像老周的皱纹。 镇上要建新商圈，推土机轰鸣声惊醒了老槐树的梦。老周把最后几双鞋锁进铁柜，却在柜底发现母亲缝的布袋。他抖开看，里面是晒干的蒲公英，还有张泛黄的纸条："等你女儿回来，别忘了把种子撒在窗台。"老周把布袋藏进棉袄夹层，转身时撞翻了鞋楦。木屑纷飞中，他看见年轻女子站在雨幕里，睫毛上凝着水珠，像极了母亲临终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