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爱

简介

夏夜的蝉鸣裹着稻花香，老吴头蹲在田埂上数着最后一茬稻穗。他攥着半块发霉的馍，望着媳妇阿珍在灶台前揉面，案板上的面粉簌簌落进她发间。这场面他见过太多回，可今夜的月光格外刺眼，照得阿珍眼角的皱纹像被火烤过似的发亮。远处山洪冲垮了堤坝，泥浆裹着断枝漫过田垄，老吴头知道，这场雨要让村里人饿上半个月。 阿珍的布鞋陷在泥里，她却把最后一把米倒进丈夫的陶罐。老吴头摸着罐身裂开的纹路，想起三十年前媳妇抱着襁褓冲进暴雨，用身体护住刚出生的娃。如今他握着这罐米，像握着一把生锈的钥匙。村头王寡妇的狗咬断了晾晒的玉米绳，老吴头骂着冲过去，却在看清那张脸时僵在原地——竟是阿珍娘家的侄子，带着新媳妇的婚书来找亲。 泥浆漫过膝盖时，老吴头忽然想起阿珍总说"十分爱"不是数字，是种刻进骨头里的疼。他看着侄子把婚书塞进怀里，手指在泥水里划出一道血痕。阿珍默默把腌菜坛子搬到灶台，咸涩的气味混着柴火味，熏得他眼眶发酸。这场暴雨冲垮了堤坝，却冲不走老吴头心里那团火，烧得他连做梦都在数稻穗。 后半夜雨停了，阿珍把最后半碗米粥喂给老吴头。她忽然说要回娘家，语气轻得像飘着的云。老吴头攥着空陶罐，听见远处传来新妇的哭声。他摸出藏在棉袄里的银元，那是儿子出嫁时塞给他的。月光漫过窗棂时，他看见阿珍的背影在泥泞里一晃，仿佛三十年前那个抱着婴孩冲雨的背影。这场雨淋湿了所有算计，却浇不灭灶膛里跳动的火苗，就像他们之间那句未说出口的"十分爱"，在泥泞与炊烟里生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