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重水复疑无路

简介

老张头躺在炕上，眼皮耷拉着。村头老槐树下堆着三堆玉米秆，老二媳妇蹲在那儿择菜，手指头被镰刀磨得发亮。儿子老三从县城回来，提着两瓶白酒，裤脚还沾着水泥灰。屋里炕头的搪瓷缸子晃荡着，倒映出三个人的脸，像三块裹了灰的石头。 老张头咳了半宿，喉咙里卡着半块馍。老三翻出泛黄的契约，纸边卷得像老山羊的舌头。老二媳妇攥着那张纸，指节发白。她说当年分地时，爹把最好的三亩地让给二哥，自己留了两亩瘦地。老三盯着墙上的裂纹，裂纹里渗出三十年前的雨。村支书拍着桌子说地契是假的，老二媳妇却把地契攥得咯吱响。 夜里老三在灶台边熬药，火光映着墙上的族谱。族谱里写着"明德堂"三个字，纸页脆得像蝉蜕。他摸出手机翻看父亲年轻时的照片，照片里男人穿着蓝布衫，眼神比现在亮。老二媳妇突然说要卖老屋，老三愣住，锅里的药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卖房钱能给爹治病，但老屋是祖上留下的，墙缝里还嵌着当年的红砖。 村口老井干涸了，井台青石板裂成蛛网。老三背着爹去县城做检查，车窗外的麦田一望无际，像块巨大的绿毯子。诊室里医生说爹是肺癌晚期，老三在走廊尽头蹲下，膝盖蹭着瓷砖凉。他想起爹总说山重水复疑无路，现在才明白这是句谶语。老二媳妇攥着存折的手在发抖，存折里躺着卖房的钱，和爹最后的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