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舅

简介

娘舅坐在老式雕花木柜前，手指摩挲着褪色的绸布，茶汤凉了又热。那年春天他替小姨子收拾嫁妆，瞥见她发间别着的银簪，簪头雕着并蒂莲，倒像极了她嫁过来时攥着的那把红绸。巷口的槐树年年开花，他总在树下等她归家，可如今树影斑驳，她已不再走那条青石板路。 小姨子的婚事是他一手操办，却在洞房夜发现她偷偷藏起陪嫁的金镯。那镯子原该戴在腕间，此刻却压在樟木箱底，缠着褪色的红绸。他记得她初来时总爱把衣襟掖进裤腰，如今却穿着新买的丝衫，指尖沾着胭脂。屋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，他忽然觉得满院花香都变得刺鼻。 茶馆里说书人讲到《牡丹亭》，他总盯着小姨子的背影发呆。她端着茶碗的手腕细白，像极了当年在绣房里替他缝补衣裳的姑娘。可如今她执意要学着城里女人烫发，发卷缠上鬓角，倒让他想起老宅后院那株枯死的海棠。夜里他翻看账本，发现她偷偷往私房钱里添了银元，笔迹却像极了他年轻时的字迹。 老宅的门槛磨得发亮，却挡不住人心的裂痕。他从不承认自己老了，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。小姨子的婚书还压在箱底，纸页泛黄处洇着茶渍，像极了她眼角的泪痕。当她终于披上嫁衣，他却在镜前发现自己的影子，正与她重叠成一个模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