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抬头

简介

龙抬头的清晨，天井里飘着灰蒙蒙的雾。老北京的胡同深处，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亮，墙根下蜷着几只狸花猫。张三的铜匠铺在朝阳里吱呀作响，磨刀石溅出火星子，落在青砖缝里。他总说这手艺是祖传的，可手里那把祖传的铜锤，早被岁月磨成了钝角。巷子口的槐树上，麻雀在枝桠间扑棱棱地叫，像是催促他快些收摊。 王五蹲在墙角啃烧饼，油纸包的褶皱在他指缝间泛着油光。这人爱管闲事，总在清晨给张三递上一包茶叶，说这是龙抬头该喝的。可张三从不接，只把脸埋在铜锤里。直到那天，王五的烧饼摊被推倒，碎渣子混着晨露沾满衣襟。张三这才发现，这胡同的龙脉早被掏空，连根老槐树都成了拆迁队的靶子。 拆迁队的推土机碾过青砖墙时，张三攥着铜锤站在屋檐下。他看见王五蹲在废墟里，手里攥着半块烧饼皮，像攥着最后的念想。那块饼皮上还沾着昨夜的芝麻，黑亮亮的，像星星坠在人间。他们终究没能守住这片老地方，铜锤在废墟里磕出火星，照亮了墙缝里半截泛黄的《龙抬头》民俗手抄本。纸页间夹着张泛黄照片，是穿长衫的老人在槐树下打铜，树影斑驳，恍如隔世。 后来张三在旧书摊翻到那本手抄本，字迹被岁月洇得模糊，却记着老北京的龙抬头习俗：正月二十三祭龙神，要拿新铜器洒朱砂。他忽然想起王五说的“龙抬头”，不是节气，是活着的魂。拆迁队的铁锹铲过屋脊时，他把铜锤砸进地缝，火星溅在王五的烧饼皮上，烫出个焦黑的洞。此刻胡同深处传来隐约的锣声，像旧日里龙抬头的号子，惊起一群麻雀，扑棱棱飞过正在消逝的屋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