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志远

简介

冯志远是黄土地里长出的根，扎在陕南一个叫石板沟的村寨里。那是个靠天吃饭的地方，沟壑纵横的山梁上，几间漏雨的土房围着一口老井，村人过日子总要先看天色。冯志远是村里的民办教师，每天踩着露水去上课，书包里揣着半块馍馍，黑板擦掉在地上的粉笔灰能糊住半只鞋。他教的不是课本，是山民的脊梁骨，把字句刻进孩子们的骨头缝里，却总被村长瞪着浑浊的眼睛说"读书能当饭吃？" 村东头的哑巴李寡妇家孩子考上了县中学，冯志远在批改作文时发现那孩子写的"我愿做山间的野花"。他攥着红笔在"野花"二字上画了个圈，却在放学路上看见李寡妇把孩子锁在柴房。原来这孩子想走，她怕儿子走了就再没回来。冯志远的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，想起自己那年也想离乡，却被父亲用扁担赶回村头。他摸着孩子的后颈，像摸着一株倔强的麦穗。 县里要撤并村小，冯志远蹲在教室门槛上抽旱烟。砖墙裂了缝，粉笔灰在夕阳里浮着，他忽然听见墙角的野菊花开了。那些黄灿灿的花儿从石头缝里钻出来，倒比他教过的孩子更懂活着的滋味。他把退学通知折成纸船放进山溪，却在夜里听见老槐树下有脚步声。村长拎着酒壶站在树影里，说要给冯志远修间砖房，换他别教书了。 山风卷着黄沙掠过校舍，冯志远把最后几本教材塞进背篓。他认得每株槐树的年轮，也记得孩子们在操场摔跤时的笑声。当推土机轰隆着碾过操场，他忽然想起那年暴雨冲垮教室，自己用肩膀扛起漏雨的屋顶，雨水顺着脊梁流进补丁摞补丁的衣裳。此刻他站在山梁上，看远处的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像极了当年父亲用扁担挑起的夕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