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

简介

八月十五的月亮悬在城上，像块浸了水的铜镜。老王头的葬礼刚过，大儿子王大山和二儿子王二水在坟前对峙。老宅的屋檐漏着雨，青石板上积了层薄霜，两兄弟的影子在月光里拉得老长，仿佛要顺着墙根爬进地底。王大山攥着存折的手指发白，那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，却在葬礼当天被弟弟抢走。 中秋夜的酒桌上，王二水用筷子敲着碗沿，碗里浮着几粒桂花。他说老宅该拆了，图纸早该换了新，这话让王大山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在院墙外种下的石榴树。树影婆娑的院落里，兄弟俩曾并排躺在竹椅上数星星，如今只剩王大山记得那些夜。他盯着弟弟眼角的皱纹，忽然发现那褶皱里藏着和自己一样的沟壑，却比自己更深。 拆迁队的红漆在门框上画出分割线时，王二水把父亲留下的旧怀表塞进王大山口袋。表壳裂了道缝，指针停在八月十五的凌晨三点。这个时间点让王大山想起幼年发烧的夜晚，父亲用布满老茧的手掌贴着他滚烫的额头，说月亮是给穷人看的。此刻拆迁队的探照灯扫过屋脊，他看见表盘里晃动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。 兄弟俩在月光下撕扯着老宅的门板，铁锈簌簌落在王二水的肩头。王大山忽然想起当年父亲把祖传的青花瓷碗摔在地上，碎片割破手指时，血珠溅在碗沿的缠枝莲纹上。如今那些裂痕在月光里泛着银光，像极了老宅门前那条被车轮碾出的沟壑。他们终于明白，父亲藏在酒壶里的那滴血，原是为着这天的月亮准备的。